
【深度洞察】Builder 構建者時代降臨及為六個月後的模型打造產品:Claude Code 之父 Boris Cherny 解析 Agentic AI 的未來 – 原始影片在本文最下方
在當今科技發展的浪潮中,人工智慧(AI)對各行各業的顛覆性影響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發生。在近期一場備受矚目的 Lenny 播客專訪中,曾任職於 Meta、現任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負責人鮑里斯·切爾尼(Boris Cherny),本文將以該深度訪談的影片內容為基礎,為您全面拆解 AI 如何重塑軟體工程的本質、Agentic AI(代理型人工智慧)的未來圖景、Anthropic 獨特的產品哲學,以及在這個「構建者(Builder)」時代中,每個專業人士與企業該如何應對這場歷史性的變革。
第一章:「構建者」時代的覺醒
1. 「構建者(Builder)」的範式轉移
當 AI 接管了繁瑣的語法撰寫、細節調試與基礎架構搭建後,人類工程師的工作核心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轉移:從單純的「寫程式」,轉向更高維度的「構建(Building)」。未來,工程師的核心樂趣與價值,將聚焦於構思產品邏輯、設計宏觀系統架構,以及與使用者進行深度的需求溝通。
基於這樣的趨勢,鮑里斯大膽預測,未來將是「構建者(Builder)」的時代。未來的構建者不再是只懂寫程式的單一領域專家,而是必須跨越工程、產品、設計等多個學科的「通才」。
2. 現代的印刷機:知識與創造力的民主化
為了讓大眾更好地理解這場變革的歷史意義,鮑里斯將 AI 編碼工具的出現,完美地比喻為「印刷機的發明」。
在 14 世紀中葉的歐洲,識字率不到 1%,書寫與知識的傳播工作被極少數受僱於貴族的抄寫員所壟斷。印刷機的問世讓印刷品的成本在 50 年內暴跌了 100 倍,實現了知識傳播的民主化,最終成為催生文藝復興的關鍵力量。當時的抄寫員並沒有因為印刷機而崩潰,反而因為能從枯燥的抄寫工作中解放出來,轉而投入書籍插畫與精美裝訂等更具藝術價值的工作而感到高興。
如今的 AI 編碼工具正是現代軟體工業的印刷機,它將徹底打破編程技能的技術壁壘,讓每一個擁有創意的人都具備構建軟體的能力,進而全面解放人類的創造力。
鮑里斯對編程的這種實用主義視角,源於他獨特的成長背景。大學主修經濟學而非計算機科學的他,是一名自學成才的開發者。他回憶起自己最初學習程式的動機,竟是為了在數學考試中作弊——中學時期,他透過 TI-83 圖形計算機編寫程式來儲存答案;當題目難度增加時,他甚至開發了小型的代數解題器,並透過數據線分享給全班同學,讓大家都順利拿到了 A。這段經歷讓他很早就領悟到一個核心真理:程式從來不是最終目的,而只是解決問題與構建事物的強大工具。現在,AI 幫他擺脫了依賴套件和細節調試的束縛,讓他找回了真正的工程樂趣。
第二章:Agentic AI 的崛起與全面自動化的未來
如果說過去的對話式 AI 僅僅是停留在文字交流的聊天機器人,那麼這場變革的下一個關鍵里程碑,將是從純軟體編程領域,擴展到所有基於電腦操作的日常工作。這正是 Agentic AI(代理型人工智慧) 崛起的標誌。
1. 行動至上:Agentic AI 的核心價值
在技術定義上,Agentic AI 的核心關鍵字是「行動」。它不僅僅是回答問題,更能主動使用工具、控制電腦作業系統、存取 Google 文件、發送電子郵件,並在現實的數位世界中執行複雜的具體任務。鮑里斯團隊所研發推出的 Cowork 產品,正是 Agentic AI 領域的最佳典範。
2. Cowork 的誕生:從用戶「濫用」中發現巨大潛力
Cowork 誕生的故事極具啟發性。Anthropic 團隊敏銳地觀察到一個現象:許多非技術背景的普通使用者,正在用原本為終端機(Terminal)開發設計的 Claude Code 來處理各種意想不到的通用任務。例如:
- 數據科學家 Brendan 甚至下載了 Node.js,只為了能在終端機裡利用 Claude Code 進行深度的 SQL 數據分析。
- 社群平台 X 上的用戶用它來管理種植番茄的排程,甚至進行基因組分析。
- 更有用戶利用它從已經損壞的硬碟中,奇蹟般地恢復了珍貴的婚禮照片,或是用來分析複雜的 MRI 醫療影像。
這些意料之外的「濫用」場景,讓團隊看到了 Agentic AI 在大眾市場的巨大潛力。團隊僅花了短短 10 天的時間,就完全利用 Claude Code 寫出了這款面向大眾使用者的桌面級 Agent——Cowork,並內建了確保安全的虛擬機機制。
3. 徹底改變辦公模式的超級助理
目前的 Cowork 已經進化成一個全能的數位助理,能夠幫助使用者自動處理繁雜的專案管理、同步雲端電子表格、智慧收發電子郵件,甚至連支付停車罰單、取消繁瑣的訂閱服務都能代勞。
鮑里斯分享了團隊日常管理的自動化模式:團隊共用一個電子表格,每週所有工程師都需要填寫工作狀態。過去這需要人工反覆催促,現在 Cowork 會在每個星期一自動進行檢查,並精準地發送 Slack 訊息提醒尚未填寫的工程師。
更令人驚嘆的是 Cowork 內建的 Chrome 瀏覽器整合功能。它可以全自動地啟動瀏覽器、登入系統、並為請產假的員工填寫極度複雜的醫療表格 PDF 文件。鮑里斯堅信,任何需要操作電腦工具的職業,都不可避免地將面臨這場由 Agentic AI 帶來的效率革命。
第三章:Anthropic 顛覆傳統的產品開發哲學
Anthropic 能夠在競爭激烈的 AI 賽道中持續推出顛覆性的產品,背後倚靠的是其獨特且前瞻的產品開發哲學。
1. 挖掘潛在需求(Latent Demand)
一如 Cowork 的誕生軌跡,鮑里斯認為優秀的產品創新,往往潛藏在用戶對現有產品的某種「濫用」之中。他以 Facebook Marketplace 為例指出,當年 Facebook 群組中有高達 40% 的貼文是關於物品的買賣交易;正是因為用戶「濫用」了社群交友功能來做生意,才讓開發團隊意識到了建立專門電商交易平台的巨大潛在需求。
Anthropic 對潛在需求的洞察甚至更深一層:他們不僅觀察用戶外在的行為,更會深入審視**「模型本身試圖實現的目標」**(在研究領域稱為 “being on distribution”)。他們的做法是為模型搭建「最少的腳手架(基礎限制)」,賦予 AI 最大的自由度與工具,讓模型能夠自主決定達成任務的最佳執行順序與路徑。
2. 向「苦澀的教訓」致敬,避免過度限制模型
在構建大型語言模型(LLM)應用時,許多開發者的通病是喜歡設計極度僵化、步驟繁瑣的工作流(Workflow),強制模型必須嚴格按照預設步驟執行。
鮑里斯強烈建議開發者:賦予模型必要的工具與明確的目標,然後完全放手讓它自己規劃執行路徑。這個理念深刻呼應了著名 AI 學者 Rich Sutton 在十年前提出的經典觀點——「苦澀的教訓(The Bitter Lesson)」:長期來看,依賴強大算力的通用模型,最終總是會徹底擊敗那些依賴人類領域知識精心設計的專用模型。與其耗費龐大精力去維護複雜的工作流(這通常只能帶來 10% 到 20% 的性能微調),不如直接押注更通用的下一代模型,因為那些人為的微調最終都會被模型基礎能力的躍升所輕易抹平。
3. 押注未來:為 6 個月後的模型構建產品
鮑里斯強調,開發者絕對不能被當前 AI 模型的能力所局限,而應該為六個月後將會出現的、更強大的模型來構建今天的產品。
在 Claude Code 發布的早期(例如採用 Sonnet 3.5 時),它大約只能完成鮑里斯 20% 的程式碼工作,模型運行不到 30 秒就會偏離軌道。然而,團隊堅信模型能力將呈指數級增長。當 Opus 4 和 Sonnet 4 等強大模型正式發布後,產品瞬間迎來了能夠「百分之百生成程式碼」的歷史性拐點,模型甚至能連續數小時、數天無人值守地穩定運行。這種「押注未來」的策略在初期可能會面臨市場契合度不足的陣痛期,但只要新一代模型一上線,產品就能立刻爆發出驚人的增長動能。
4. 先創新後優化:顛覆常規的 Token 預算管理
在企業導入 AI 的初期,鮑里斯建議企業絕對不應該過度控管工程師的 Token(AI 運算單位)使用預算,反而應該給予他們「無限的 Token」,鼓勵他們自由地去嘗試與創新。
在專案的探索階段,Token 所產生的費用相較於工程師薪資及企業營運成本來說微不足道。這種不受成本束縛的自由探索,往往能孕育出最具顛覆性的創新。Anthropic 內部甚至有工程師每個月消耗高達數十萬美元的 Token 預算。只有當專案證明具有商業可行性,準備大規模擴展時,才需要將焦點轉向成本優化,例如將底層模型替換為成本較低的 Haiku 或 Sonnet 模型。
第四章:深植 DNA 的核心使命——為何「安全(Safety)」大於一切
在探討完令人熱血沸騰的技術與產品後,鮑里斯在訪談中揭露了 Anthropic 最核心、也最不妥協的企業驅動力——安全(Safety)。
六個月前,鮑里斯曾短暫離開 Anthropic,跳槽加入同樣在 AI 程式碼領域極具知名度的 Cursor 團隊;然而,僅僅兩週後,他便毅然決然地回歸 Anthropic。促使他做出這個戲劇性決定的根本原因,正是 Anthropic 無可取代的安全使命。他回憶道,只要隨便在公司內攔住任何一位員工,問他們為什麼選擇在這裡工作,得到的答案永遠驚人地一致:「安全」。這種深入骨髓的使命感讓他深刻體悟到,打造酷炫賺錢的產品,永遠無法替代追求人類終極安全所帶來的價值感。
為了確保 AI 的安全性,Anthropic 內部建構了嚴密且領先業界的「三層安全架構」:
- 機制可解釋性(Mechanistic Interpretability): 由領域開拓者 Chris Olah 所領導。團隊致力於深入理解神經網路內部的運作機制。例如,精確追蹤當 AI 產生「欺騙(Deception)」行為時,是哪些特定的神經元被激活;研究特定概念如何被編碼(例如透過疊加態 Superposition),以及模型究竟是如何在內部進行推理與規劃的。Anthropic 更是無私地將大量相關研究開源,期望帶動整個產業以負責任的方式前進。
- 實驗室嚴格評估(Lab Evaluations): 在將模型推向市場之前,團隊會在高度可控的「培養皿」實驗室環境中,輸入各種極端、合成的複雜情景,嚴格測試模型是否與人類價值觀對齊(Alignment),確保其行為的安全。
- 盡早發布以獲取真實反饋(In-the-wild testing): 真正的安全必須經受現實世界的考驗。Claude Code 在正式發布前,已在公司內部高強度使用了四到五個月;而 Cowork 也是以研究預覽版的形式提早面世。這一切都是為了在真實的互動中持續優化安全防線。
此外,Anthropic 秉持著「力爭上游(Race to the top)」的原則,為 Claude Code 推出了專屬的「開源沙盒環境(Sandbox)」。這個沙盒能為 Agentic AI 劃定明確的邊界限制(例如禁止 AI 隨意訪問系統內的所有敏感檔案),確保 AI 只能在安全的圍欄內運行,並且開放與任何第三方的 Agent 協同工作。
第五章:給開發者的實戰指南——如何最大化 AI 助手價值
對於廣大的開發者,該如何適應這個新時代?鮑里斯大方分享了三個提升 AI 協作效率的核心技巧:
- 始終使用能力最強的模型: 許多開發者為了節省微薄的 API 成本,會選擇較便宜的模型。但鮑里斯強烈建議直接使用最頂級的模型(例如 Opus 4.6,並開啟 Maximum Effort)。能力越強的模型犯錯率越低,所需的人工糾錯大幅減少。從整體效率來看,減少重工反而能省下更多的 Token 消耗與時間成本。
- 善用強大的「計畫模式(Plan Mode)」: 鮑里斯個人高達 80% 的工作任務,都是從計畫模式開始的。操作極其簡單,只需在提示詞中加上一句關鍵指令:「請先不要寫任何程式碼(Please don’t write any code yet)」。AI 會先與你進行高維度的方案討論與架構設計,確認整體邏輯無誤後再動手生成代碼。這個習慣能極大地提升代碼一次生成的成功率(One-shot),避免方向錯誤導致的無效運算。
- 大膽嘗試多元的操作介面: 不要以為 Claude Code 只能在枯燥的終端機環境中運行。它支援 iOS 和 Android 行動應用程式、桌面應用程式、Slack 企業通訊軟體整合等多種形式。鮑里斯自己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在床上透過 iOS 手機版的 Claude Code 來檢查昨晚 AI 生成的程式碼。每位開發者都應根據自身習慣,打造最舒適的工作流。
第六章:AI 衝擊下的職場未來與傑文斯悖論
隨著 AI 編碼工具的普及,許多人恐懼 AI 會導致人類大規模失業。面對這個焦慮,鮑里斯巧妙地引用了經濟學中的**「傑文斯悖論(Jevons Paradox)」**來解答。
傑文斯悖論指出,當技術進步提高了某種資源的使用效率、降低了成本時,往往會刺激出更大的總需求。當 AI 讓開發軟體的成本極大降低時,人類能做的事情將變得空前龐大,這反而會催生出海量的新需求與就業機會。在 Anthropic 內部,當 AI 成為工程主力後,他們的團隊規模不僅沒有縮減,反而因為能承接更多創新專案而持續擴大招募。
然而,職場規則將被徹底改寫。AI 的衝擊將首先蔓延至與軟體工程相鄰的職位,如產品經理(PM)、設計師與數據科學家。未來的角色邊界將極度模糊:在 Anthropic 內部,大多數的設計師都已經開始動手寫程式,能獨立解決複雜技術問題;在 Cowork 團隊中,產品經理、工程主管、設計師甚至財務同事,每個人都具備編碼能力。
未來最核心的人才競爭力將是**「通才(Generalist)」思維**。最強的工程師不僅要懂底層基礎設施,還要兼具產品商業思維、出色的設計品味,並善於與用戶進行溝通。未來最受市場青睞的人才,將是那些熟練掌握 AI 工具、保持強烈好奇心、能跨越單一學科邊界的跨領域人才。
第七章:科幻小說、常識與味噌——頂級 AI 專家的精神世界
在高度硬核的技術訪談尾聲,鮑里斯展露了他極具反差魅力且深邃的個人世界。
作為在烏克蘭奧德薩(Odessa)出生的移民,他的家族與電腦有著深厚的淵源。他的祖父是蘇聯第一代程式設計師,使用打孔卡片(Punch cards)進行編程。從打孔卡片到現代軟體,再到如今的 AI 生成程式碼,鮑里斯認為技術的載體永遠在變,不變的是「解決問題」的核心。
當被問到最推薦的書籍時,除了專業的《Scala函數式編程》(展現了類型系統的美學)與描述科技奇異點的《Accelerando》之外,他極度推崇科幻巨擘劉慈欣的短篇小說集《流浪地球》。
令人意外的是,科幻小說竟是他決定加入 Anthropic 的重要契機。在加入公司前,他曾隱居在日本的鄉村,過著依循四季更迭的慢節奏生活。在那裡,他學會了製作傳統的味噌與泡菜。他深知,發酵一批白味噌需要耗費三個月,而紅味噌更是需要耐心等待兩到三年才能熟成。這種與時間做朋友的手工勞作,教會了他用更長遠的歷史視角來審視問題。在那段日子裡,他大量閱讀科幻小說,深刻意識到 AI 技術未來的發展軌跡,並決心投身其中,引領技術走向對人類有益的方向。
當被問到:「當 AGI(通用人工智慧)真正實現後,你打算做什麼?」鮑里斯給出了一個充滿禪意的答案:「我想去做味噌。」 他期許自己在 AGI 達成使命後,能夠回歸慢節奏的手工作業,在發酵過程中尋找內心真正的平靜。
在工作哲學上,他分享了自己最受用的人生格言:「運用常識(Apply common sense)」。職場上無數的失敗,往往源自於人們機械地遵循標準流程,卻放棄了獨立思考。真正卓越的成果,永遠屬於那些懂得從第一性原理出發、善用人類常識來判斷事物的人:「如果某件事憑直覺感覺不對勁,那它很可能就不是一個好主意。」
這位頂尖開發者至今仍保持著極度務實的駭客精神。去年十二月在歐洲旅行途中,他甚至因為「無聊」而打開社群平台 X(原 Twitter),親自回覆全球用戶對於 Claude Code 的反饋意見,並以極快的速度修復系統 Bug。這種直接傾聽用戶聲音的作風,展現了他對產品的極致熱愛。
結語:在構建者時代,成為自己的設計師
總結這場深度專訪,我們看到了一幅清晰的未來畫卷:這場由大型語言模型引爆的 AI 變革,其終極目的從來不是為了無情地取代人類,而是為了深刻地**「解放人類」**。
無論是將傳統軟體工程師升級為跨領域的「構建者」,還是 Agentic AI 在辦公場景的全面普及,其本質都是將人類從枯燥、繁瑣的底層技術細節中解救出來,進而將全人類的創造力推向最大化。
面對這場無法阻擋的歷史洪流,與其在恐懼中擔憂被時代淘汰,不如主動適應並學習駕馭這些強大的 AI 工具。培養自己跨越學科邊界的「通才」思維,保持對世界的好奇心與常識判斷力,將是我們在這個「構建者時代」中最堅固的護城河。正如鮑里斯所言,編程的瑣碎細節已被解決,但屬於人類真正的創造之旅,現在才剛要開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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